媽~我是阿榮啊~

小榮是一個領輕度智障手冊的孩子,但是他一點都不像,我懷疑他是裝的.

他每天來到安親班,第一件事就是先鬧一下情緒,接著開始擺爛耍賴不寫作業,我好說歹說,軟硬兼施,威脅利誘,出賣自己的老臉拜託他,但他仍是我行我素,我只好暫時放下他,先照顧班上其他的學生.

 等到快吃飯了,他卻突然像醒過來一樣,站起來說,「老師,我去幫大家調洗碗精.」通常那時我正埋首努力批改作業,一聽這話只覺他真是貼心,一股暖意湧上心頭,抬起頭正想開口稱讚一番,教室內卻已不見他的蹤影,原來他剛剛開口不是請求老師的同意,而是口頭告知你他的計劃,而方才那句話則是在他教室門口時順口撂下的,以示對師道的尊重.

 洗完碗,吃完飯,他接著就會告訴你,「老師,我剛剛打電話給我媽媽了,說我今天要留下來寫作業,所以今天你要帶我回家哦.」又是一次口頭告知,而且這次還需要上級支援,而我這個上級莫名奇妙的得加班幾個小時,然後一點也不順路的騎車送他回去.

 「你為甚麼剛剛不寫?要留到下課才寫?」

 「我剛剛不想寫.」

 「我不管你,你今天不能留下,我晚上有事.」

 「你晚上有甚麼事?」

 「關你屁事啊.」

 「我如果不寫完,明天會被老師罵.」

 「關我屁事啊.」

 這句話有點心虛,因為真的關我有事,小榮作業沒寫完,明天他的導師會在聯絡簿上留言給我,小榮的費用500元是他導師付的,她這麼有愛心,搞得我每次與她通電話時都變得像李家同,盡量讓她相信淑世是我的理想,作育英才是我的興趣.

 終於在我打了第廿次呵欠,賞了他第三十次白眼之後,小榮完成了他龍飛鳳舞的國語作業,我們起身收拾時,我的手機從參考書上滑落,我瞥見了上面有幾則新留言,嘆了一口氣.

 「我如果離婚都是你害的.」

 「甚麼?」

 「東西收齊了沒啦?」

 

 回家的路上,他坐在後座,莫名的安靜,身上飄著瘋了一天的汗臭與疲倦,其實他留下來也好,不然根本沒有人會盯著他完成作業,雖然在正規時間內他沒有毅力完成,但至少他最後能寫完也好.這個作法可能很多人未必同意,他們會說小榮需要被訓練,被約束,被教導,其實我也這麼相信,但困難的是他已經六年級了,有些習慣早以養成,要改變,只能一步一步來了.

 雖然如此,但小榮有一個很強的功能,啊不,是優點.他很擅長,而且樂意,作清潔工作,掃廁所,收垃圾,調洗碗精,他都能使命必達,而且成效令人激賞,讓我忍不住很喜歡陷害,不是,是安排他,去作這些通常小孩子都作不來的工作,

他也從不會埋怨,不會計較怎麼總是他在作這些事,這當然是因為他蠻好騙的,不是啦,就是我不用花太多時間,去想理由編藉口來說服他幫我刷大便挖餿水.

 還有另一件事,有一天,小榮望著天花板的輕鋼架發呆,因為過去他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,就是編制內的狀況外成員,所以對於他這樣的舉動我不會當作是他要輕生厭世的前兆,因此不以為意,但沒隔了很久,他神祕兮兮的跑來對我說.

 「老師,我們的上面有老鼠.」

座位上的我用斜眼看著他,像看一隻老鼠.「你哪一隻眼睛看到了?還是你剛剛遇到認識的老鼠?」

 「真的.」

 「我們的天花板沒有老鼠.回去坐好.」

一個禮拜後,我們發現教室內有老鼠沿著牆壁上下的小腳印,而且留下許多的屎,我不明白小榮是怎麼知道的,但心中那時對他還頗有些佩服,不過既然老鼠蹤跡是他先發現,所以屎尿也理當由他來清理,是罷.

 不過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,我有點懷疑小榮要領手冊是他裝出來的.

 就比如他每天想留下來寫作業這件事吧.

 「小榮,你餓不餓?」

 「有一點.」

 「我們去吃香雞排好不好.」

 「好啊.」

他們家前面正好有一攤很好吃的香雞排.